第六章:烛烬-《铁血残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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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独孤玄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闭得很用力,用力到整张脸都在扭曲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脖子上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他在忍,用尽全身力气在忍,忍那几乎要把他撕裂的痛苦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倒。

    他不能倒。

    他是独孤玄,是铁山军副统领,是这个家的长子。

    他不能倒,一刻都不能。

    良久,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冰冷的、像铁脊山上的雪一样的颜色。

    “莲花……还有用吗?”他问,声音恢复了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独孤白摇摇头:“没有雪魄珠,莲花救不了铁叔。”

    独孤玄点点头,没有意外,也没有失望。他早就知道了——从看到冰窟里那具尸体开始,从看到那张“雪魄珠已取”的纸条开始,他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这一趟,是白跑。

    这两百五十条人命,是白死。

    但他不后悔。

    有些事,明知道是白做,也要做。

    因为那是责任。

    因为那是承诺。

    “带我去看看铁叔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独孤白转身,朝城堡里走去。

    独孤玄跟在他身后,一步,一步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他身后的残兵们也想跟上来,但他抬手制止了:

    “你们去休息。治伤,吃饭,睡觉。这是命令。”

    残兵们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个佝偻着腰、却依然像山一样挺直的背影,眼睛都红了。

    但他们没有哭。

    只是默默转身,朝军营走去。

    像一群沉默的、伤痕累累的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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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寝宫里,灯火已经重新点亮。

    不是三盏,是九盏——九盏长明灯,摆在铁寒的遗体周围。烛火跳跃,把那张蜡黄的脸照得忽明忽暗,像是还活着,像是在呼吸。

    棺椁已经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玄铁棺椁,和独孤烈那具一模一样。棺盖开着,铁寒躺在里面,穿着崭新的侯爵礼服——那是独孤白临时让人赶制的,用的是最好的黑绸,绣着银色的山形纹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很安详。

    眼睛闭着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像是睡着了,像是做着一个好梦。只是脸色太黄,黄得像蜡,黄得不像活人。

    独孤玄走到棺椁前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从铁寒的脸,看到他的手,看到那只空荡荡的左袖,看到那身崭新的礼服,看到棺椁上精美的雕花。

    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铁寒的脸。

    很轻,很轻,像怕惊醒他。

    “铁叔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耳语,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铁寒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永远都不会回应了。

    “莲花……我带回来了。”独孤玄继续说,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聊天,“可惜……没用上。你等了我那么久,我还是……回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
    但他咬着牙,死死咬着,不让那颤抖溢出来:

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。铁叔,你等着。那些害你的人,那些藏在暗处的鬼,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,一个一个送下去给你赔罪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吸进肺里,然后狠狠碾碎:

    “我发誓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。

    重得像山,冷得像铁。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手,转身,看向独孤白。

    “小弟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铁叔的后事,按侯爵之礼办,我没意见。但有一件事,我要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我要守灵。”独孤玄一字一顿地说,“守满七天七夜。这七天,谁也别来劝我。”

    独孤白看着他,看着那双死寂的、冰冷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点头: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独孤玄顿了顿,目光扫过寝宫里的每一个人,扫过陈悬壶,扫过独孤青,最后落回独孤白脸上,“铁叔临终前,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独孤白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想起铁寒最后那句话,那句没说完的话:

    “小心……周……”

    周什么?

    周明堂?还是别的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铁叔用最后一口气,在提醒他。

    提醒他小心。

    提醒他,危险还在身边。

    “铁叔说,”独孤白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小心身边的人。”

    独孤玄点点头,没有意外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了。”独孤白说,“就这一句。”

    独孤玄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,笑得比哭还难看:

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棺椁里的铁寒,轻声说:

    “铁叔,你放心吧。这个家,有我们兄弟在,垮不了。那些鬼,那些狼,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……我们会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铁山军的骨头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单膝,是双膝。

    直挺挺地,跪在棺椁前。

    像一尊石像,像一座山。

    他要守灵。

    守满七天七夜。

    为他没能赶上的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为他没能救回的生命。

    为他肩上的责任,为他的誓言。

    独孤白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出寝宫。

    独孤青跟了出来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走廊里,谁也没说话。只是静静地站着,听着里面传来的、压抑的呼吸声,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,听着这座城堡在黎明里苏醒的声音。

    良久,独孤青轻声问:

    “小白,接下来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独孤白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
    晨光涌进来,刺眼,但也温暖。照在雪地上,金光闪闪,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镀了一层金。远处的铁脊山在晨光中露出了真容,巍峨,沉默,冰冷,但也……坚实。

    像这座城堡。

    像这个家。

    像他们兄弟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独孤白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,该练兵练兵,该查内鬼查内鬼,该打草原打草原,该抗帝都抗帝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转过身,看着独孤青,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:

    “铁叔死了,但我们还活着。活着,就得继续往前走。哪怕前面是刀山,是火海,是万丈深渊。”

    “也得走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们是独孤家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们是北境的守护者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们肩上,扛着几十万条命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,朝楼梯走去。

    步伐很稳,稳得像一尊移动的山。

    独孤青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

    “小白,你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独孤白头也不回:

    “早就该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第六章,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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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章预告:铁寒的葬礼上,周明堂的调查有了惊人发现——那个手上长冻疮的内鬼,竟是最意想不到的人。与此同时,帝都的第一道圣旨越过风雪抵达,使者带来的不是册封诏书,而是一道催命符。新守护者的第一道真正考验,即将到来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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